
文/王凡


亲历党和国家领导人专门保健机构从无到有过程的力伯畏,已经离休多年。谈起过去的经历,她说:“那时,组织上交给的工作,我们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了,那个时代的共产党人都是如此。我们亲眼看到年纪如同父辈的首长们,为了党的事业、国家命运殚精竭虑,相比之下,我们做的那点工作又算得了什么呢?”
傅连璋和她开玩笑:“力伯畏,你家可是两代‘御医’呀!”/中央保健委员会的领导是中组部部长安子文、公安部部长罗瑞卿、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、卫生部副部长傅连璋/医疗保健对象总共93人,是刘少奇亲自签署批准的/看了一场《列宁在1918》的电影,内心却负疚了好几天
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,力伯畏从北京大学医学院毕业,被分配到中共中央保健办公室,开始了从事党和国家领导人医疗保健工作的生涯。她这一生涯的开端,也恰是在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医疗保健服务的专门机构创始的阶段。
一个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,如果进大医院当医生,很可能会成为某科的专家,且待遇相当不错。而到政府机关工作,实行的是供给制,连工资都没有。
作为一名党员,力伯畏从入党宣誓的那天起,就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交给党了。什么个人前途呀物质待遇呀,她想都没想,就按照组织的分配,到中央保健办公室去报到了。
当时新中国还没有诞生,中央领导人的医疗保健工作就由中央保健办公室负责。主管这方面工作的,是红军时期就担任医务领导工作的军委卫生部副部长傅连璋。
中央保健办公室的工作地点在北京城东的弓弦胡同2号,中央军委卫生部也有一部分人在这里办公。和力伯畏同时分配到这个院子里的同学有好几位,但在一起负责中央领导人医疗保健的,就只有她和何惠德两个人。
中央保健办公室和中央军委卫生部的其他单位和人员不发生关系,直接受傅连璋领导。而在力伯畏、何惠德到来前,他几乎是个“光杆司令”。为了保密,或许是为了简便,中央保健办公室对外称傅连璋办公室。
此刻的傅连璋,已是中央军委卫生部的副部长,他的部下也都算是军委卫生部的人,力伯畏、何惠德随即领到了军装。肥大的军装,套在个头矮小、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力伯畏身上,怎么看也不像个“军医官”,以致走到哪里站岗的士兵都不给她敬礼。甚至到了1955年,她被授予了大尉军衔,顶着一杠四星,士兵们依然不情愿给她敬礼。
后来,力伯畏才知道,被分配到这里工作的人,是经过严格挑选的,除了学习成绩好外,还必须是党员。她也知道,党组织对她的家庭情况是相当清楚的。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,有一天,她的直接领导傅连璋和她开起了玩笑:“力伯畏,你家可是两代‘御医’呀!”
傅连璋这样说,是因为力伯畏的祖父力均,曾在清朝末期为当时的最高统治者看过病;而她又加入了为新中国中央领导人服务的医疗保健队伍。
力伯畏到中央军委卫生部报到后,中央保健委员会就成立了,这个机构同时还有一块牌子,叫“中央军委保健委员会”。当然,两块牌子一块也没有公开挂出来过。
此时,中央人民政府已经成立,除了原来党的系统外,政府的各个部委也健全了。这个一班人马、两块牌子的委员会,就改为由党中央和中央政府的4个部门多头管理。中共中央组织部、公安部、卫生部和中共中央办公厅各出一位领导人挂名:组织部是部长安子文、公安部是部长罗瑞卿、中央办公厅是主任杨尚昆、卫生部是副部长傅连璋。相关的事情分别向四人请示汇报。
中央保健委员会成立时,医疗保健对象总共93人,这个名单是由傅连璋在一份报告中开列的,包括:全体中央政治局委员、中央委员,其中那些在外地工作的只要一到北京,就由中央保健委员会管;在第一届全国人大召开前的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、全国政协副主席、政务院副总理、最高人民法院院长、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;团中央书记等。报告拟好后,交中央审批,后由刘少奇亲自签署批准。
虽说有“中央保健委员会”、“中央军委保健委员会”两块大大的牌子,但真正从事中央党政军领导人医疗保健工作的,就是由傅连璋亲自带领的那么几个人。
傅连璋是最早从事党的领导人医疗保健工作的老资格。1927年,由于及时治疗,他保住了陈赓的一条腿;1929年,他就为毛泽东做过全面体检。力伯畏说:“我们一参加工作就跟着他,耳濡目染的都是他如何把中央领导人的健康放在首位,如何对党交付的事业全身心的投入。随着时间的延续,第一代保健工作者们的嘉言懿行,给了我们许多潜移默化的影响。当时,我们想的也很简单,就是比照他们高尚的精神境界和品格,塑造我们自己的人生。”
弓弦胡同2号,是个里面套着许多小院的大院。力伯畏她们的办公地点在一个小院子里,而更里面的一个小院子,是傅连璋的办公室兼寓所。因此,傅连璋的工作和生活,就在她们的眼皮底下。
军委卫生部的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,但傅连璋要求力伯畏她们7点就必须到。下班时间是下午5点,可傅连璋下班没有点,力伯畏她们只能在他下班时才能回家。因此,每天回到她在弓弦胡同对面崔府夹道的单身宿舍时,总是夜过三更。
两个女军人,常常在夜里两点钟左右才骑车回家,连警察都认识她们了。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后来她们结婚、生子。工作时间如此之长,力伯畏她们确实感觉疲倦得不行。而傅连璋已是55岁的年龄了,也是这样,力伯畏这些年轻人就没什么话好说了。她们之所以能长期坚持,是傅连璋以身作则的榜样激励。
力伯畏说,她最初对此并不适应。譬如,机关里每周都有电影,身为年轻知识分子的她是喜欢看电影的,但总因为工作或值班看不成。
有一次,机关放映《列宁在1918》,记述的是革命导师的一段生涯,力伯畏觉得这回有理由提要求了,就找傅连璋说要看。他这次虽开了绿灯,可力伯畏在看电影的过程中,心里却罩上了一重惴惴不安。
原来,那时傅连璋夫人正处在临产期,傅连璋让力伯畏准备一个产包,所以几天来她一直关注着此事。电影一结束,她赶紧往傅连璋住的院子跑,看有没有动静。可到那里时,孩子已出生了。她为自己最终还是没帮上忙而深感内疚。
连看一场电影都这么费劲,其他娱乐就更免谈了。军队干部有休假时间,但力伯畏她们总处于满负荷的工作状态,始终也没有享受到这一待遇。
力伯畏和傅连璋去的第一位首长家,是李克农的家/去陈云家里探视,多是在他中午吃饭的时候/到早了,就和警卫员一起在外面房间坐等首长醒来按铃/副部长贺诚说:保健办公室的人还是从北京调好/医疗保健工作人员微薄的津贴,又都还原于公务消费了
对新到的工作人员,傅连璋都要亲自带一带。力伯畏第一次去的每位首长家,都是由傅连璋带领着打招呼作交代。之后,除非特殊情况,正常的探视和医疗保健护理,就由力伯畏她们自己去了。
力伯畏跟傅连璋去的第一位首长家,就是中央社会部负责人、新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李克农家。当时,李克农家也在弓弦胡同内,中央保健办公室在2号,他家在7号,是在一条胡同的两头。那天到时已经临近中午了,介绍交代完毕后,就到了12点半。李克农说:“到这会儿了,在我家吃饭吧。”力伯畏想我们是到首长家工作的,哪能在首长家吃饭呢,再说此前从未在首长家吃过饭,紧张得要命。但李克农对力伯畏就像对自家的孩子,让她得到一种回到家里一样温暖的感觉。当时,一些年纪稍大的首长,年龄和力伯畏这些刚从事医疗保健工作的医务人员的父辈相仿。渐渐地,她们感觉到为首长服务就像在为自己的长辈服务一样,关系很快就自然和融洽起来。
在力伯畏参加工作初期,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数处在年富力强的年龄,身体状况都还不错,主要是一般性的家访,每周探看一次。只有少数年纪稍长或患有一些慢性病症的首长,天天要去。
天天要去的首长家,去的时间是一定的:要么在早晨首长刚起床还没开始工作时;要么在首长吃午饭和午休中间;再有就是在晚上他们工作完毕之际。
早晨去,通常是在首长快要起床的时候。力伯畏她们就和警卫员一起,在外面的房间坐等。首长醒了一按铃,他们就赶紧进去,给首长量血压、打针等。
当时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、政务院副总理陈云,是力伯畏负责的保健对象之一。根据陈云的习惯,她多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到他家探视。陈云每天都称体重,并把记录放在磅秤的旁边。力伯畏到他家后,就在吃饭的房间门口晃一下。陈云吃饭总是脸对着门口,如果有问题需要大夫检查诊治,看到她来了,就把她招呼进屋;要是身体情况正常,她也就不在这里逗留,而直接去下一位首长家。
由于每天要到多位首长家,中央保健办公室的医务工作者要学的一项基本功,就是骑自行车。当时,自行车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。因此,到保健办工作的人,都得学骑自行车。为了尽快掌握这一本领,有的人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。好在力伯畏、何惠德等早在读书搞学运期间就骑着自行车满城跑,就少了一番摔打。
当时的军委总后勤部副部长、新中国成立后的卫生部副部长贺诚几次发感慨地说:“保健办公室的医务人员还是从北京调的好,都会骑自行车,路也熟悉。从南方和其他地方调来的就不会骑,还得现学,多了一重麻烦。”
但骑自行车又引出了许多新问题。当时,实行供给制,许多办公用品由机关配备。但由于制度不够完善,许多新遇到的问题,或只涉及少数人的问题,就没有写入规定,有关方面也就不好照章办事。
力伯畏个子小,骑不了公家配备的车,只好骑自己读书时的26英寸矮车。骑自家的车,给公家省了购车的开销,却给自己引来一系列的问题和负担。力伯畏骑的是自家的车,尽管整天用于工作,捐税、存车费也得自己掏;车子有了毛病修理,公家也不管了。
另外,在外奔波,难免碰上雨雪天气,机关的交通员,单位里就给配了雨衣、雨靴。可力伯畏她们天天出诊,奔波的频繁和持久绝不低于交通员,但只能享受普通医生的同等待遇,要用,就得自己购买。
在实行供给制的情况下,公家除了按规定供给你必须的用品外,只发给个人很少的一点津贴,而力伯畏她们那点微薄的津贴,又都还原于公务消费了。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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